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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保行动者 | 湖南小武哥:吃素的侠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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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引子:这篇迟到的人物稿是我对小武哥的致敬。2015年春,我刚接触环保,就认识了小武哥。这四年来,我们在洞庭湖畔、浔阳江边以及一些环保公益活动上遇见,感佩他的超强行动力。他对生态环境问题有着入木三分的见解,那是源于他常年奔走在一线。以下4000字不足以刻画全部的小武哥,见仁见智。


小武哥近影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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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从小爱打抱不平的他,小时候最大的心愿是做供销社的售货员,每天跟好吃的在一起。他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成为一名民间环保人,整天跟污水废气在一块。经历了在电视台工作的风光、在民企做高管的安逸之后,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工作,让内心平和知足的事业。


    他就是小武哥,本名洪武,70后,出生于浩渺洞庭湖边的一个小县城。目前小武哥主要有三个身份:湘潭市绿叶环保志愿者协会法人,华南环境问题快速反应中心负责人,自媒体达人。他主理的公众号《环境观察》在业界颇有影响力。

 

小武哥获得2016年最佳环境报道奖最佳自媒体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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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用侠士形容小武哥,是因为他从事的环保工作属于硬骨头,从民间第三方角度推动解决工业污染、生态破坏等事件,这项工作不仅需要专业知识,更要有勇有谋。因为爱打抱不平,小武哥放弃拿年薪的工作和中产生活,走上了环保之路。因为热爱环保,他不断学习,攻克专业壁垒,成为业内有影响力的专家式行动者。


    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”小武哥用他的环保人生诠释了金庸先生的这句话。七年来,小武哥参与、推动解决的重大生态环境破坏事件数百起,仅2018年,他跟进重点生态环境破坏案例109个,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案例得到各地政府和职能部门的重视与响应,全年环保里程五万多公里,遍布十多个省市上百个县区。


长江源湿地使者行动


   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,小武哥是素食者,他吃素五六年了。最初他是受湘潭市委党校工会主席、公益人士胡劲松的影响,2012年他们一同调研,随着胡老师吃素十来天,小武哥感觉身体挺舒服,后来就一直吃素至今,即使频繁出差。


    做环保改变了小武哥,吃素是一方面,心性的转变尤为可贵。小武哥坦言自己从前容易暴躁,一意孤行,经过这么多年环保生涯,他的心慢慢静下来,越来越理解他人,不再执意按自己的想法行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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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七年来,小武哥认识了各路英雄豪杰,关系网扩大,社会资源越来越丰富,逐渐形成了一套独到的解决生态环境问题的方法。


    2012年,小武哥和当地几位环保志愿者接到湘潭县某化工厂污染当地水源,作为环保志愿者的他们赶到现场,喝不到干净水的老人跪在他面前求救,小武哥的心被刺痛,他辞去企业高管一职,开始全身心投入做环保。小武哥带着十多万私房钱,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调研湘潭县176个氧化锌企业,通过微博、QQ等自媒体推动家乡环境治理,政府关停了大部分的污染企业,只留下少数几个,并要求安装环保设备。


    就这样,小武哥花完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,一度面临没钱吃饭的窘境,幸而得到湖南的民间环保组织绿色潇湘的支持,他加入到湘江守望者,成为河流保护的重要力量。不久后,小武哥依托绿色潇湘成立环境问题快速反应小组,致力于推动湖南重大环境问题、污染事件的解决,后扩大到华南地区。


冰桶挑战


    小武哥回想起刚开始碰到环境问题,主要采取骂的形式,在微博上指责某某领导、某某职能部门不作为。那时做媒体出身的小武哥对当时兴起的新媒体微博比较熟悉,玩得比较早,在微博上挺有名气,是个大V,他出于正义感,就这样开始关注、推动环境问题。


    不得不说,民间环保人跟政府、企业大多处于敌对状态。看着青山绿水被毁到面目全非,面对环境难民的哭诉哀求,义愤填膺的民间环保人把矛头指向地方政府、污染企业。小武哥早年也是如此,他也几度深陷险境。


    小武哥慢慢意识到骂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,环保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,他意识到某些环境问题确实不是政府职能部门短期内所能解决的,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,没那么容易。于是他改变了方式,从对立走向对面、走向合作。他开始站在政府、企业对面,而不是对立面。


    2015年,湖南新化村民反映某煤矿污染水源的案子,小武哥前去调查,当地的煤矿老板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,威胁要砍死他。小武哥实话说自己有些害怕,他到了那边,后邀请市县环保局领导、镇里领导、受害代表和煤矿老板一起座谈,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想法,考虑各方利益和需求,请政府提供优惠政策,企业添加环保设备,促使产业升级,这样就能兼顾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,符合国家提出的“生态文明建设”的纲领。煤矿老板当场承诺在一个月内加装环保设备,不再污染环境。小武哥回应,环保设备安装到位、正常运行至少要45天,不急在这一时。煤矿老板在会后紧握小武哥的手,表示感谢,他们后来成为朋友。


    在一个环境案件中,牵涉到政府、企业、媒体、受害民众等多方,很多环保人往往会偏向受害者。小武哥认为环保人要站在中间的角度处理问题,不偏向任何一方。只要公正、公平才能获得信任。


    小武哥思考,如果所有污染企业都关闭了,环境就变好了吗?关闭企业不难,难的是因此失去工作的人和他们的家庭。他认为做环保不是搞对抗,不是产生更多的问题。不如推动政府作为,促使企业履行社会责任。环保人要保持中立,尽可能令各方满意,才算是圆满地解决问题。


央视开门大吉间隙留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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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小武哥从事媒体行业13年,后进入大型民企做高管,开始接触公益组织并支持他们。待他自己做了环保公益,常跟媒体人打交道,如今他对媒体的认识更通透。小武哥认为,媒体是把双刃剑,在解决生态环境问题时,尽量不动用媒体曝光;能够靠自媒体推动的案例,绝不通过国字头的媒体。他反对借助媒体炒作一些小问题的做法,浪费社会资源。并不是所有的媒体都有责任感,可能会误导公众。


    以往有一些环保人发现环境问题,就直接找媒体曝光。其实很多问题可以直接跟环保部门、政府举报、反映,不一定要通过媒体才能解决。毕竟地方政府也有压力,不希望曝光。小武哥提醒环保局不是万能局,主要监管工业企业污染,像烧垃圾不属于他们管。所以在举报投诉时要搞清楚举报的问题属于哪个部门管。


    小武哥2018年经手的109个案子,基本没动用外面的媒体,通过微信公众号《环境观察》播报,从中间立场,还原事件的真实过程。


    2016年,湖南冷水江利民煤矿发生井喷事故,连日大雨导致强酸水流入升平河,污染涟源饮用水,当时大半个县城面临停水。小武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,控制舆情发酵,在《行动带来改变》公众号(后被封)连发13篇报道,陈述政府、职能部门、企业、志愿者都在做什么,有什么进展等,实事求是。遇到打探情况的记者,小武哥委婉回绝,他所知道的都公开在公众号,没有隐瞒。当地政府很感谢小武哥,没有让这次事件在全国发酵,尽管环保部派了专家到现场。


    小武哥认为,只要当地政府重视,环境问题在可控范围内,就不要曝光。人要凭良心做事。如果政府部门确实不作为,污染企业不合作,那就拿起法律的武器,进行公益诉讼。


青海湖鸟类保护


    这些年,小武哥推动的生态环境大案不少,有的甚至引起国务院重视。2016年底,环保志愿者在南洞庭湖发现大片非法的钢丝围网,大者上万亩。围网将湖区分割成块,由私人承包。枯水期洞庭湖退水时,鱼虾被困围网里一网打尽,这样严重影响洞庭湖的渔业资源和生态平衡。


    小武哥第一时间奔赴现场,走在五六米高的钢丝网里面,感觉自己置身天牢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同洞庭守护者矮围调查小组,多次实地调研,并在《行动带来改变》公众号(后被封)连发十几篇报道,中央电视台、新华社、澎湃新闻、新京报、湖南卫视等媒体相继予以报道,引起国务院重视。密布南洞庭湖的十几万亩围网涉及到多个乡镇政府,拆除费了不少时间,小武哥持续跟进,前后28天之久,到后来的迷魂阵、矮围拆除。这些事得到妥善地解决,虽说挺有成就感,但小武哥高兴不起来。人类不断侵蚀自然,有些人付出了代价,有些人受到了牵连,终究有遗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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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名环保侠士是怎么炼成的?勤学多练,身经百战。小武哥做全职环保七年了,起初他对环保一无所知,出于热爱,他用心去做,想尽一切办法做好。不懂专业知识,他到网络查询,主动向专家、学者请教,直到找到解决之道。


    小武哥还记得2015年,为湖南株洲水环境问题折腾了半年,环保部门说水质监测没问题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。小武哥经环保前辈指点,找到国家标准,发现采样、检测方法不一样,导致数据有猫腻。小武哥说要了解专业知识,比对手更强大。专业知识没那么难,靠自己去学,找漏洞,攻克难关,在一个又一个案例中成长。做环保确实需要很强的综合能力,天文地理、法律政策、生物化学、野外生存、为人处世……都要懂。


    学习能力尤其重要,不是通过书本,而是在行动中学。小武哥认为行动才能真正影响人,他不会离开一线。接到生态环境污染或野生动物伤害的案例,他总要第一时间到现场,了解真实情况后做出判断。随着环保案例越做越多,小武哥的经验越来越丰富。


    面对层出不穷的生态环境问题,小武哥知道个人能做的有限,有时感觉力不从心,自己拼命奔波,一年最多推动一两百个案例。于是他开始分享自己实战经验,发动更多人加入环保行动,如今华南环境快反种子成员已有20多人跟他一起做事。小武哥觉得口头上教育别人、指责别人没有用,要靠自己的行动去影响人,身教大于言传。


    说起得意弟子,小武哥首推在做江豚保护行动网络的蒋忆,江湖人称猪猪侠。在洞庭湖畔长大的蒋忆从大学期间开始关注环保,一次偶然机会她跟着小武哥保护江豚,抵制鄱阳湖、洞庭湖建坝,这个经历让她深刻意识到行动带来改变,后来她拜小武哥为师。2014年蒋忆大学毕业,因为喜爱濒临灭绝的微笑天使江豚,放弃高薪药企,进入民间江豚保护组织工作。她逐渐熟悉江豚的生活习性,开展巡湖、举报违法行为、和执法部门沟通、筹款、宣传科普等工作,勇敢地站在保护第一线,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江豚守护者。如今在蒋忆持续的努力下,有江豚分布的长江、洞庭湖、鄱阳湖地区建立起六支民间护豚队,江豚数量剧减的趋势得以遏止。这让一直关心江豚的小武哥倍感欣慰。


小武哥(右一)和岳阳东洞庭湖生态保护协会的江豚守护者们


    小武哥刚毅的外表下,有一颗柔和的心,说起家人,他流露出愧疚之情。因常年在各地奔波,他很少顾家,难得回来一次,陪他们说说话、看看电视。他说父亲已经走了,母亲现在能理解了,也习惯他随时出门。只是他能感受到妈妈比较担心自己,陪儿子的时间太少。


    自古忠孝难两全,小武哥为了环保,放弃了很多。好在小武哥没有经济上的后顾之忧,他的铁杆(月捐)支持者增加到20多人,每月捐50-200元资助他做环保,另有一家湖南环保组织绿色潇湘作为人才支持给他发工资。

 

2018年小武哥和守护云南的箩筐哥(右)徒步南盘江


    小武哥把环境问题放在首位,奔走一线,不辞辛劳,是使命感推着他前行。


    小武哥圆融地平衡各方需求,保持中立,坚守底线,从不收污染企业的红包。


    小武哥以身作则,持续地做环保,用行动改变环境,影响人心。


    这世界需要行侠仗义的勇士,扬善化恶,不坐等,不抱怨。小武哥让我们看到舍我其谁的担当,看到刚柔并济的精神,看到持续行动的力量,看到智慧和爱的光芒。


    在这个大转型时代,我们都可以用自己的微光照亮世界。只要意识到自己内在的能量,愿意改变自己,做一些有益于其他生命的事,像小武哥一样,最终成就的是自己,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。



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“环境观察”

原文链接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TFk5YQbIsRZ7zGJtMYNLa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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